第(3/3)页 不算特别柔和,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嫌弃。 可说出来的话,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 “以后,就算你们老的走不动路了,吃不下饭了,没有我的允许,也不能...走我前面。” 雪轻轻落着。 林伊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这么吉利的日子,你说这种话做什么?” 艾娴没理他,继续开口:“我管了你们半辈子。” “从十九岁开始,管这个,管那个,管吃饭,管睡觉,管学习,管赚钱,管情绪,管孩子,管家里一切乱七八糟的事。” 她像是在认真想,这种话该不该说,怎么说,才不会吓到人。 可她到底还是开了口。 “人总要有先后。” 她说:“我只是说,别让我一个人留下。” 艾娴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说这种话的人。 她更习惯把爱拆成规矩,拆成安排,拆成别熬夜、穿厚点、按时吃饭、手机给我交出来、这事我来处理。 她好像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。 永远像不会累,也不会怕。 可其实不是。 她只是太习惯把所有不安都藏进心里。 因为缺爱,所以比谁都更怕失去。 因为失去过,所以哪怕到了今天,哪怕这个家已经圆满得不能更圆满,她还是会在想到老去这件事时... 第一反应不是浪漫,而是不放心。 管了他们太久。 就真的再也撒不开手了。 白鹿眨巴着眼看过来。 苏唐很认真的问:“姐姐,这是要求吗?” 艾娴抬了抬下巴:“嗯。” “做不到的话...” 林伊低声笑了一下:“就惩罚我们下辈子还能遇见你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女人吧。” 苏唐眼里慢慢浮上笑意:“好。” 他伸手,握住了艾娴垂在身侧的手。 冬天她的指尖还是有一点凉。 他便握得更紧了些。 艾娴看着他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偏了偏头。 白鹿终于慢吞吞开口了:“我也有话要说。” 林伊偏头看她:“你说。” 白鹿认真想了想:“我老了以后,可能会笨一点。” 林伊一愣:“你这话说得,像你现在很聪明一样。” 白鹿不服气,慢吞吞反驳:“我只是反应慢。” 艾娴冷静评价:“嗯,慢到别人都吃完晚饭了,你还在想中午那口汤是不是有点咸。” 白鹿眨了眨眼:“反正...等我老了,你们谁都不能嫌我麻烦。” 林伊顺手揪住她的脸蛋:“你现在都麻烦成这样了,谁还会在你老了以后忽然嫌弃你。” 白鹿听懂了。 于是她很放心的点了点头,甚至还补了一句:“也是哦。” 艾娴叹了口气:“还是这么好骗。” “我没有被骗。” “她骂你麻烦。” “可是她说不会嫌我麻烦。” 白鹿掰了掰手指头:“老了以后我要天天喝粥、吃南瓜泥、土豆泥、吃红糖糍粑、吃大福...” 苏唐失笑。 笑意下面,压着一点温热。 命运真是很奇妙。 曾经那个最怕被丢下的小孩,最后却被这样稳稳的留在了人间最热闹的地方。 其实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。 爱会自己长出来。 会长在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的脚步里,长在一顿热饭里,长在一句别冻着、别太晚、早点回来里。 长在无数个吵闹、琐碎又平凡的日子里。 远处。 安安看着跑到自己脚边的芒果,蹲下身把它抱起来。 抱了一会儿,安安终于没忍住:“我申请给芒果减肥。” 楚楚轻轻点头:“它一天吃五顿还不知足...” “我反对。” 岁岁立刻举手:“橘猫没有肉,那还是橘猫吗?”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。 他们一家子,没有去江边看人山人海的新年灯会,只是一家人出来散散步。 “爸!妈!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!快点呀!” 岁岁的声音清脆的传过来。 苏唐和三位姐姐对视了一眼。 先笑的是林伊。 她本来就最藏不住那点风情,眼尾一挑,眼睛里便像揉碎了灯火。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笑,却总带着一点懒洋洋,弯起来时像两轮月牙,里头盛着笑,也盛着许多年都没有散掉的自由和任性。 白鹿也笑。 她的笑和林伊完全不一样,不招摇,慢吞吞的,像一朵云忽然被晚风吹散了一点。 她的鼻尖因为冬天的风有点红,眼睛却亮得很,像刚刚偷偷多吃了一块糖。 苏唐看着她们,也笑了。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,自己喜欢看她们笑。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。 小时候怕得要死的时候,依然喜欢看艾娴偶尔勾一勾嘴角的样子,喜欢看林伊逗他逗得自己先笑得趴在沙发上的样子,喜欢看白鹿捧着新画,像是全世界最简单的一点高兴都能把她点亮。 后来长大了,心思也比从前更明白了。 他还是喜欢看她们笑。 因为她们一笑起来,苏唐就会觉得,自己这一生大概真的很幸运。 艾娴起初没有立刻笑。 她的发尾被一点细雪打湿,眉眼仍旧是那副很难被人轻易驯服的冷艳模样。 她从年轻时起就是这样,不动声色的时候太有距离感。 好像谁离她近一点,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。 慢慢的,好像连笑容都成了件可以有、也可以没有的事情。 可今天不一样。 或许是雪太轻,或许是前面那三个孩子闹得太响,响得连人的心都跟着热了起来。 又或许,是白鹿那幅泛黄的旧画,真的把一些很久远、很深的东西,都轻轻从岁月里翻了出来。 艾娴终于像是认输似的,低下了头。 不是平时那种懒得搭理人的低头。 也不是掩饰情绪时故作冷淡的低头。 她是真的,罕见的,毫无顾忌的弯起了眉眼。 那是一个很浅,却很真实的笑。 像冬天结了很久的冰,终于在某个下着雪的傍晚,彻底融化。 底下那层温柔,终于愿意明明白白的露出来一点。 她笑起来的时候,其实很好看。 不是林伊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,也不是白鹿那种干净懵懂、没有防备的好看。 而是一种,只有走到她很近很近的位置,才有资格看见的好看。 像寒夜灯明。 带着她骨子里的清冷,也带着她这么多年被人一点一点焐热后的柔软。 她是真的已经把自己最柔软、最美好的那一部分,全部都给了这个家。 大概,这就是人生最好的样子。 不是多盛大的场面。 甚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 一家人趁着下雪出来散步,孩子吵,大人也吵,猫胖得走两步就想趴着。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,未来的日子正在到来。 他们真的就像很多年前那幅泛黄的画里画的那样。 在锦绣江南的灯火里,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,手牵着手,一起慢慢的变老。 不是永远年轻,永远热烈,永远不老去。 而是明知道会老,会在日子里一点点被岁月磨出纹路,还是有人站在你身边,跟你说。 没关系。 一起吧。 第(3/3)页